回老家

◎夏唤泉

“老三，山上打霜了，萝卜白菜正好吃，抽空回来带点儿去！”星期五，八十岁的大哥又从老家打来了电话。这是父母去世后，老家最有磁力的召唤。

星期六，天气晴好。车子沿新修的水泥路蜿蜒而上，山风清凉，心情格外的好。三四十分钟的车程，临近刷黑的沥青路面，就是村子的入口。这就是我的老家——筠山上一个叫“夏清”的村子。村口，一棵高大挺直的老柿子树冲入视野，这算是老家的“地标”了，这是爷爷、父亲和我小时候的传说，它一直就站在那儿，仿佛比老家的历史还要久远！

“伟华，停一下！我下车走一走。”

“晕车吗？”侄外孙停下车，关切地问。

“没有！只是想下车走走。”

至于为什么，我心中亦无答案，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自然而然。一下车，仿佛草木的根触到了泥土，全身舒展了开来，我深吸了一口，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沁入心脾，别样的清爽，我精神头一振。

初冬的暖阳下，四面的青山将老家拥在怀中，百余户的村庄，眯着眼慵懒地享受着这份宁静和舒适。偶尔的一两声鸡鸣犬吠，显得幽静而辽远，恍如隔世之感。村口，路两旁几幢簇新的三层小洋房将我拉回现实，大门紧闭（也许，过年时会开吧），散发着现代而又陌生的气息，每回都是如此，我也习惯了。

五个人的到来，唤醒了一座村庄。我肩扛挖锄，大哥提着竹篮，慢悠悠地，我们边走边聊，到菜地去选菜；妻子照常到老屋去开门窗，久无人住，老屋也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；最忙的是大嫂了，满心欢喜，开始午餐的准备工作了；侄外孙拿起了钓竿，到正屋前面的水塘里去钓野生的鲫鱼；侄女抱着她几个月的孙子，一边咿咿呀呀的教他说话，一边和晒太阳的老人打着招呼拉着家长。瞬间，老家人气升腾！

中午，一大家子围着一桌农家菜，聊着吃着，摄像头里，侄儿、侄孙千里之外也似乎闻香而至。刚钓的鲫鱼和着刚拔的白萝卜、外加几片老姜熬的鱼汤，汤奶白，萝卜入口即化，一口汤，一块萝卜，鲜甜爽口；瓷盘里，刚出锅的白菜泛着光，看着就食欲大增；切成片状的佛手瓜，犹如片片翡翠……外加一碗用红薯打底的锅巴粥。口里超燃！胃里舒服！心里满足！这就是家的味道，这就是根对泥土的依恋！

太阳偏西，准备返城了。车子尾箱已鼓鼓囊囊，大哥大嫂还在想着法子往里塞，我们站在一边看着，谁又能忍心阻止呢！

村口的老柿子树下，大哥大嫂目送着我们。恍惚间，仿佛看见满头白发的母亲、拄着杖的父亲在挥手相送。我心里一紧，眼里热热的……

出了村口，回望村子旁边的山坡，父母的墓碑正对着公路，清晰可见。十几年了，来来往往，他们一直默默的迎送。正月半、清明、七月半，除非特殊的情况，我都会回老家。回来了，蹲在二老的墓前，心瞬间就安了！年少时，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，追求所谓的精彩。如今，山的这一头，好像总有一根线拽着自己的心，呼唤着我，常回家看看。

再一抬头，一排扎根在山顶的高大发电风车正在不紧不慢地转着，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电能，照亮离乡游子回家的路！

北门街老屋

◎明瑞华

虽然老屋被几次翻新，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栋楼房，但当初的样子还是常常浮现在脑海：古朴、简陋、空旷，却充满生机，虫草花鸟一样不缺。儿时在后院矮墙下的草坪捉蚯蚓，逗蚂蚁，抓蛐蛐，过家家。老屋承载着太多的童年记忆。

后院的菜地和草坪，跟右边潘家后院隔了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头矮墙，左边是柏家的墙根。这后院确是我童年欢乐的花园。老屋应该是祖爷爷他们搭建的，只能说是一间茅草木板屋，在我年幼记事的时候，老屋屋顶是茅草，三面是透风的木板墙，还有一面墙是借隔壁潘医生家的山墙。后来父亲和叔叔他们翻新并扩建了几次，茅草换了布瓦，外墙用石头垒了一面山墙，后门拓展一间厨房，还在山墙那边贴了一张雷锋的画像，让这老屋有了文艺气息。画是出自父亲之手。因着这幅画，二表哥在父亲的鼓励和引导下考入了湖北美术学院。

有几年在绍兴打工，假日里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，就会去市区闲逛，往往逛着逛着就逛到书店去了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绍兴的新华书店特别宽敞，两层复式的大厅堂有许多阅读区，还有茶点区。为什么绍兴的书店会有这些设施，大家应该不难猜出缘故吧？隔着一条街，是百草园和三味书屋，那里是鲁迅的故居。

去鲁迅故居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后面的百草园。第一次去的时候仿佛回到老屋的后院，极其相似，一堵矮青砖墙长满苔藓，一大块草坪有被踩出的路，矮墙外那棵枣树旁边还有一棵枣树。原来文学巨匠的童年生活跟我一样一样的，说巧不巧，我家老屋门前那株歪脖子老柳树后面也是学校围墙，从侧面大马路上走，也就一袋烟的功夫。只是三味书屋是私塾，而我家老屋不远处是县城的小学和幼儿园。

在中国近代文学史中，鲁迅先生是白话文小说的开创者，短篇小说《狂人日记》在新青年发表，对新文化运动有着及其深远的影响。他被毛主席称为是新文化战士，用笔杆作刀枪同封建思想和黑暗的统治剥削阶级作斗争。

自从在绍兴参观了鲁迅故居后，就有种特别的感觉，像是走近鲁迅先生许多。先前只是在书本上大致了解他，后来通过一所大抵相似的庭院、文字描述虫草花鸟的童年、听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的路程，这些跨越时空的交集，拉近了我与文学巨匠的距离，让我在自我修养中又跃升了一个新台阶，视野也陡然间更开阔。